80年前中国风景: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照片库上线(1939-1945)

2019年2月12日,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上线《华北交通档案》,包含1939-1945年日本在中国的华北交通株式会社的3.5万余张照片。虽然照片拍摄于抗日战争期间且当年的目的是宣传,很多照片背景资料上留有日本军方的检查标记,但大多数照片本身并没有太多宣传意味,还不乏对当时中国北部地区的风土、民俗、文物等不同方面的客观记录,尤其是有些物质、非物质……现在已然湮灭,因而具有非常高的史料价值。

華北交通アーカイブ
年表:2011年4月开始对收藏的《華北交通写真》进行调查,2012年4月开始数字化,到2015年完成。期间制作照片元数据、确定照片拍摄位置。2015年12月制作“华北交通档案”试用版;2016年11月原型版上线,照片只限《華北交通写真》展览会场阅览;2019年2月正式版上线,所有照片可公开访问。
网站介绍中有本档案相关研究文献的链接。
照片元数据包括:照片ID,题名,摄制车站、所经路线,摄影年月,摄影者,分类号,检阅印(照片如在报刊、博览会等发布需经日本军方检查)、送交地、使用目的、备注。
除《華北交通写真》外,网站还包括:
満鉄北支事務局 1937-1938年拍摄照片【数量不明】
桑原隲藏(后任京都帝国大学文学部教授)1907-1909留学中国时拍摄的照片(收录于『考史遊記』弘文堂書房、1942)293件
貝塚茂樹(東方文化学院京都研究所研究員,后任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教授)1936年9月拍摄的照片252件
【看了下,这些照片的说明文字还没有转录到元数据中,因而无法提供检索】

网站使用:
提供各种元数据搜索和浏览。初到网站,可能不知道搜索什么,可以按拍摄年月、拍摄车站浏览。
比如拍摄车站浏览:五台山(20张)有不少是寺庙的斗栱;顺德(63张,应该是现在的邢台)有不少是羊皮制作;四王子府(7张,现内蒙古四王子旗)除了蒙古包,2张乌兰花(镇)“街头所见”,售买的东西、骑着牲口的女人,都是相当珍贵的。
在照片详细页右上角,有前后照片浏览链接,也是随意浏览时不错的功能。

照片精度较高,可无级放大。
原始照片是黑白的,提供自动彩色功能(不是很鲜艳、有点像以前的着色照片,挺有意思)。
另外有IIIF Curation Viewer,可以下载图片(精度一般),还提供IIIF Manifest URI(如http://codh.rois.ac.jp/north-china-railway/manifest/3902-bei021-0.json【貝塚写真】青岛湛山寺

P.S. 感谢数字人文微信群徐力恒(CBDB)、张颖(UCI)的分享。

NISO将与NFAIS合并(八卦Deanna Marcum的退休生活)

2019.2.13 美国国家信息标准组织(NISO,National Information Standards Organization)和全国高级信息服务联合会(NFAIS,National Federation of Advanced Information Services)宣布将合并,合并后的组织使用NISO名称,保留NFAIS各种项目。
Leading information and standards trade associations to combine to maximize impact (2019-2-13)
合并后的协会将在出版商、信息发布商、图书馆、政府机构和技术合作伙伴组成的会员的社区中更加有效和有影响力。预计参与者将获得更大的利益,而目前两个组织成员的大多数组织也将减少作为单一实体的会费。
来自不同行业的更多人将有机会参与传统上NFAIS领导的网络枢纽活动,以及NISO关注的技术工作。建议合并后的组织将保留NISO名称,同时保留各种NFAIS项目,例如其备受瞩目的年会和人文圆桌会议计划。
NFAIS董事会主席迪安娜·马库姆说:“以一个声音说话,这个新组织在一个更大的内容创建、发布和发现社区中将更加有效和有影响力。
NISO执行董事Todd Carpenter说:“NFAIS在召集将人们聚集在一起的活动方面有着悠久的历史。NISO在处理开发和实施技术解决方案的细节方面有着良好的记录。我们共同的未来是将思想与基层实施联系起来,为我们的成员服务,并最大限度地发挥我们社区的影响力及其在当今社会中的重要作用。“

NISO网站上有合并问答:NFAIS-NISO Merger: Key Questions and Answers (February 2019)。选译几个问答:
合并将在NFAIS成员批准后,于2019.6.30生效。
合并不是出于消减成本的压力。
现任NISO执行董事Todd Carpenter将继续领导合并后的组织。

Todd Carpenter在The Scholarly Kitchen发文解释合并计划:
NISO and NFAIS Announce Plans to Merge (2019-2-14)
提到在出版、系统供应商、图书馆服务界的整合趋势。还特别举OCLC为例,有一个网页展示其自1999年以来完成的18项合并与收购(Mergers & Acquisitions)。

——— 八卦:Deanna Marcum的退休生活 ———
又看到Deanna Marcum,NFAIS董事会主席。
她是2018年OCLC报告《大学未来、图书馆未来:美国大学图书馆服务分析》作者之一,也是2016美国大学图书馆馆长调查主持人,身份都是Ithaka S+R高级咨询员。
一直记着她,因为2004年时任LC副馆长的她发表“编目的未来”演讲、发起书目控制未来讨论,进而在2011年底退休前开启书目框架行动。(见:Deanna Marcum retires
根据维基百科(Deanna B. Marcum),她担任LC副馆长是在2003-2011年;2012年加盟Ithaka S+R成为执行董事,后任高级咨询员
NFAIS网站上她还是董事会候任主席(估计2019年上任、网站尚未更新)。

退休后的人生仍然精彩。

白话诗中的感叹号

张耀翔是心理学家,1920年代曾以心理学常用的统计方法研究人文社科问题,除了颇受好评的《中国人才产生地》,还有引发不少争议的《新诗人之情绪》(心理,1924,3(2):1-14)
文章试图以非直观感受的方法对情绪进行测量,选择的对象是诗人,统计当时最有影响的9部白话诗集中的感叹号(感叹符),以及与感叹号连用的字(如了、啊、呵、呀、唉……约20个字)。以下是一个结果的摘要(平均每首感叹号数/平均每若干行有一个感叹号):
胡适《尝试集》:1.5/5.8
康白情《草儿》:2.5/6.7
郭沫若《女神》:3.9/1.6
俞平伯《冬夜》:1.6/6.1
冰心《繁星》:0.7/6.4
冰心《春水》:0.9/4.7
CF女士《浪花》:0.7/7.8
《新诗年选》(41人合集):2.6/4.7
《白话诗研究集》(33人合集):1.7/4.0

总数为平均每首诗2.1个感叹号/平均每4.3行有一个感叹号。看到这个结果,不难想象作者为什么会想到统计感叹号了。尤其是《女神》,竟然每1.6行就有一个感叹号!
文中称,古人“未有如今人见了一只小鸟,坐了一次洋车,走到一处溪边,爬了一回土山,动辄连叹数十回不止者。在作者或自以为多情,天真烂缦,舍此无以表自然之美;实则暴露自己之感觉过敏,无健全之人生观,不得志于当时当世。”
作为对比,文章又统计了国外著名诗人诗集,包括莎士比亚、弥尔顿、斯各特、勃朗宁、但丁及外国名诗选(Golden treasury),结果是平均每25.5行有一个感叹号(最多的是勃朗宁15.1行)。
他的最终结论如下:中国现在流行之白话诗,平均每四行有一叹号……公认之外国好诗幸无每二十五行始有一叹号……中国白话诗比外国好诗叹号多六倍。中国新诗人比外国大诗家六倍易于动感叹。// 子夏毛诗序云:“治世之音安以乐,其政和;乱世之音怨以怒,其政乖;亡国之音哀以思,其民困。”若今之白话诗,可谓亡国之音矣。
文章明显对这些诗持批评态度,文中更撰白话诗一首记感:仰看像一阵春雨,俯看像数亩禾田;缩小看像许多细菌,放大看像几排弹丸。所难堪者,无数青年读者之日被此类“细菌”“弹丸”毒害耳。

此文在《晨报副刊》上引起不小争议:
先是(章)衣萍发文质疑:感叹符号与新诗.晨报副刊,1924-09-15:3-4
然后张耀翔回应:白话诗中感叹符.晨报副刊,1924-09-22:2-3(称自己当年-1919年-时就是赞成白话诗的,现在反对的是其内容,并非要禁止白话诗。文中所撰诗只是滑稽的穿插,有也行,删去也可)
再后还有萧度的一篇也涉及此文:候教.晨报副刊,1924-10-03:3-4
期间鲁迅用笔名(某生者)在晨报副刊发文,不点名引用、讽刺张耀翔的观点(又是“古已有之”.晨报副刊,1924-09-28:3-4):那时大约确乎因为胡适之先生还没有出世的缘故罢,所以诗上都没有用惊叹符号,如果用上,那可就怕要笞一千了,如果用上而又在“唉”“呵呀”的下面,那一定就要笞一万了,加上“缩小像细菌放大像炮弹”的罪名,至少也得笞十万。
鲁迅后来再次提及感叹号亡国(论辩的魂灵.语丝,1925-03-09,(17),收录于《华盖集》):勿用惊叹符号,这是足以亡国的。但我所用的几个在例外。
参见:王德禄主编.鲁迅作品賞析全编.山西人民出版社,1993:170-171;陈漱渝.《情书一束》与《情书一捆》――鲁迅与章衣萍之一。见:倦眼矇胧集: 陈漱渝学朮随笔自选集. 福州:福建教育出版社,2000:131-134:

到1930年代,又有几篇提及此文:
非命.隨筆:一、昔者張耀翔先生以“!”這個東西爲亡國之象而統計起來…….(骆驼草,1930,13:4-5)
子展.白話時果爲亡國之音乎(申報自由談,1933-2-15)
詩詞中所表見的民族健康(华年,1933,2(8):3-4):二月十五日申報自由談中,子展先生在他的蘧廬絮語裏提出了一個問題|『白話時果爲亡國之音乎』?這不是輕易可以答覆的問題。張耀翔先生在他的新詩人的情緒裏給了一個正面的答覆。……我们认为张先生的研究确乎是新鲜有趣。“亡国之音”的罪名也许加得太重,但从此新诗人不敢再骂旧诗人为无病呻吟,我们是可以断言的了。……

70年后,白话诗已不再是争议的话题,对这篇探索之作,有文章给予正面评价:
章亚昕.解构与重构:现代诗学体系的观念性建构方式(社会科学战线,1996(05):191-196):在20年代的《心理杂志》上,发表过张耀翔的《新诗人之情绪》。这篇文章很重要。作为艺术心理学研究,或作为比较文学研究,它的学术价值自是有限;然而这篇文章敏锐地表达了读者对于早期白话诗普遍的观感,揭示了当时人们对于诗艺重构的强烈要求。
张荣翼.中国文论重建的必要性和可行性(中南民族大学学报(人文社科版),2003,(3):133-136):早在20世纪20年代,国内学者张耀翔从心理学角度批评了当时新诗的不足。……中国新诗以欧洲文学作为学习榜样,但是实际的学习效果并不理想。欧洲人情感外露,中国人大多情感内向,可是惊叹号使用上中国新诗却大大超过欧洲诗歌,这就是中国新诗的写作往往没有自己的真实感受和创作技巧,硬是以惊叹号表达感情。……张耀翔对于中国新诗的症结诊断是否恰当可以商榷,不过有一个值得认真汲取的教训,那就是中国新诗在张耀翔指出的弊端背后还有文化根基的厚度问题。